古森元也（一）
古森元也第一次遇見她是在高中一年級的時候。
作為自己的同班同學兼鄰座，兩人非常快地熟悉了起來。
那是一個非常熱愛做各種小零食的女孩子。
隔三差五就會在同學之間互相分享。
而她跟古森元也的關系從一開始試探着“古森同學你想嘗嘗看嗎”逐漸變成“這是元也君的份哦”。
仿佛是某種心照不宣的理所當然。
一年級開始沒多久，在他加入排球部的時候，她也參加了演奏部。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古森元也開始習慣在部活結束之後去演奏部那邊等她一起回家。
對此他的表弟佐久早聖臣頗有些意見。
“抱歉小臣，不過你先回去吧。”
這一天，古森元也照例率先抛下了佐久早聖臣。
可是這次身後的卷發男生沒有再沉默。
“不打算告訴她嗎？”
他問道。
古森元也聞言，用食指掩飾般撓了撓臉頰。
“暫時還沒有。”
“我想拿到一個優勝之後再去告白。”
這種極具青春期男高的發言使得對方面無表情的臉上浮現起了“你這家夥還真是幼稚”的潛臺詞。
“小臣你才不會懂啦。”
古森元也毫不理會自己無意識戳了佐久早聖臣一刀的行為，跟他告別了之後就跑向了演奏部所在的教室。
另一邊的演奏部也結束了今天的練習，大家收拾着各自的樂器，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教室。
“佑姬，還不走嗎？”
有人問道。
坐在鋼琴前的少女轉身燦然微笑。
“嗯，你們先走吧。”
大家以為她還想繼續練習，也沒有提出疑問。
“那明天見啦。”
“明天見。”
落日的餘晖灑在鋼琴上，反射出柔和的光，一寸寸地往邊緣退去。
黑色的鋼琴安靜地伫立在教室的一角，像個孤獨而紳士的長者。
“抱歉，我來晚了。”
少年的聲音打破了一室寧靜。
出現在門口的古森元也撐着門框平複着急促的呼吸。
“沒有。”
她的笑容緩緩綻放。
“我們也才剛結束。”
夕陽逐漸落向地平線，把兩個人影逐漸拉長。
古森元也和她穿過商店街走進車站。
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履匆匆。
他們是其中逆流而上的魚。
站臺上沒有什麽乘客。
一旁紅色的自動販賣機是車站裏唯一的鮮豔的色彩。
“吶。”
她彎腰把運動飲料從裏面掏出來，徑直遞到古森元也手中。
“今天也辛苦了，元也君。”
她的瞳孔在陽光下泛起微微的亮光。
古森元也不敢看。
“嘛，體育社團什麽的，這樣也很正常……”
他嗫嚅着，轉而問道。
“你們演奏部也很辛苦吧。”
“怎麽說呢……”
她想了想，笑道。
“喜歡的東西，怎麽樣都值得吧。”
“呃……嗯……”
明明不是熱烈的夏天，為什麽自己的臉上的溫度會高得這麽吓人呢？
古森元也心慌意亂地努力思考着這個問題。
*
之前自己和佑姬的相處模式完全不是現在這樣的。
古森元也在心裏做着比較。
誠然，她是個性格非常好的女孩子。
只要別人提出請求，她總是願意幫忙的。
甚至很多同學心裏有些不開心之類的也會來同她訴說。
性格好的情況下再加上成績優異、特長突出，使她俨然已經成為同學們嘴裏“完美”的代名詞。
對了，還有運動神經也很不錯的樣子。
上次體育課跟一組的排球比賽裏，她都能靈巧地躲開佐久早聖臣球路詭谲的扣球。
“真是吓我一跳。”
當時正要下場休息的古森元也長舒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會被砸到呢。”
“小臣的力量可不是開玩笑的。”
誰知她并沒有太在意。
“在場上的時候自由人跟主攻手是平等的吧。”
“元也君接起的每一個球都意味着我絕對安全啊。”
說着，她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古森元也的衣角。
“所以元也君會接起來的對不對？”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
但是古森元也的臉龐依然飛快地升溫。
“會接到的。”
他紅着臉，鄭重地保證。
這是古森元也第一次明确發覺自己正在喜歡面前這個女孩子的證據。
可在這之前呢？
他懷疑自己的這種喜歡并不是突如其來的。
*
古森元也忽然有了危機感是從那一年的文化祭開始的。
他明白學校裏有很多人在明裏暗裏地喜歡着他的鄰座。
聽說告白的人也不少。
但是被她悉數拒絕了。
所以她身邊依然維持着一種微妙的平衡。
直到文化祭那天之後。
演奏部的表演被安排在了參觀人數最多的時候。
當鋼琴聲響起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樂聲而去。
視線定格在那個鋼琴前的身影上。
古森元也沒有想到鋼琴這樣沉穩優雅的樂器能夠讓人感受到熱烈。
像夏日的風、翻湧的海浪和閃爍的霓虹。
與她平日裏的風格也大相徑庭。
原來是這樣的嗎？
她和鋼琴在一起的時候。
柔白的指尖按下的仿佛不是琴鍵，而是他瘋狂跳動直至顫抖的心。
一曲終了，依然有琴聲在他心底裏留下嗡鳴。
久久沒有散去。
大約有很多人也是這樣的想法。
所以那之後的課間也好，午休也好，來班上找她的人忽然就變多了。
“佑姬你還真是很受歡迎呢。”
古森元也不明白自己的語氣有什麽奇怪的，竟惹得她捂嘴偷笑起來。
“……笑什麽啊？”
他別扭地別開了臉。
“元也君。”
她招招手，古森元也下意識地朝她低頭側身。
“因為元也君很可愛啊。”
不管是佯裝不在意地說那些帶着點醋味的話的時候。
還是乖乖地湊近過來聽自己說話的時候。
都非常可愛。
“不要突然說這種話啊……”
古森元也即使沒有看着她的臉也能夠腦補出她現在的表情。
肯定是一臉那種仿佛不知道自己講了多麽會惹人心跳的話的無辜樣子。
“沒有突然呢。”
她還想說什麽，卻有別的同學跑來找她。
“佑姬，要去理科教室那邊了哦。”
“知道啦。”
她一邊回答着對方，一邊從課桌的抽屜裏找出了自己的課本。
“一起過去吧，元也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