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電話鈴聲特別清脆，我一看，是教育局溫大濤的電話。
他是我學生，在我面前歷來語言字斟句酌，慢條斯理，今天語氣急促語速很快。
“老師，馬上到教育局，不要問為什麽，越快越好。”
進了大濤辦公室，大濤一如既往習慣性的遞給我一包煙，又發給我一支煙，首先給我點上火，他自己猛吸了兩口，看了一眼手機：“老師，還有十分鐘縣委縣府領導就到教育局宣布重要文件，首先請老師原諒學生，我昨天到市局參加會議沒有盡到學生的責任，縣委新領導又剛到崗，他的決定各部門又不敢做過多的解釋，你，被免職了！”
“哦”。如五雷轟頂，我很感意外，但在學生面前我要淡定，我回答的很舒緩。
“其他的話我不多說，希望你要泰然處之，不要莽撞，天下沒有過不去的坎。你當校長十年有多了，太累太累，需要松松肩歇歇氣，也需要換換環境透透氣。我還沒有與黨委委員通氣，拟暫時把你調到教育局機關，主要是做教育系統精準扶貧選派人員的聯絡和與鄉鎮黨政的工作協調。”
他很認真地上下打量我：“這是面子上的話，我內心的話是，你到鄉下去，你想做事，就你就随随便便做點什麽，不想做事呢，就喝喝茶，看看書，逛逛鄉下市場，沒有硬任務，時間呢，長則這一學期，短呢，也許就是一個月，兩個月，條件成熟後，你就回來。你，就是扶貧臨時工。”
他抖落了些煙灰。
“還要告訴你，全縣鄉鎮一二把手，很多是你的學生，他們都很尊重你，這是你最寶貴的資源，你要好好運用。”
他吸煙，看着我的臉，好像有些緊張，非常擔心我會有過激反應，“老師，你就在這裏安安靜靜的坐着，我下去候着縣委山上、政府大樓那些大員們，二十分鐘後我來陪你。”
他拿着筆記本出了門，很快又回來，“需不需要找個人陪着你？”
我強裝笑容：“去開你的會，我當校長十年有多，對官場之事看得清楚，基因就在那裏，我不會想不開，也不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至少，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他又給我點了煙，笑眯眯的走了。
我想不到事情來得這麽快。
縣委新領導是正月十二到我們縣任職的，當天下午就召開了縣委擴大會，縣中學、農業局、水務局等單位一把手被通知參加會議。
會上，新領導突然宣布了一項重要決定：縣高中抽調30名中學理科教師，而且必須是年齡在30至45歲之間，全日制本科院校畢業的年富力強的教師，加上農業局和水務局抽調的10人，全縣40個貧困村，每村進駐一名科技扶貧專幹。
我坐不住了，這怎麽了得？！三十名年富力強的理科教師選派走了，學校的正常教學怎麽進行？
我參加過無數次縣委、縣府會議，他們對我的發言不會置若罔聞。
我站起來了，我剛要發言，新領導說，我知道你可能是高中校長，因為只有高中校長，才會有膽量在縣委擴大會上不知天高地厚搶着發言，你可能很會表達，會鼓動很多委員支持你的觀點和見解，如果那樣，我這個新人，第一次召開的縣委會議要決定的的重要事情就要泡湯，我就會灰溜溜的聽信于你們的種種建議，任人擺布，我這書記就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你不說了，據說你近萬學生，六百餘名在崗教師，是全縣科技人才集聚地，抽二三十個人不會影響教學工作。明天下午六點前如實上報選派人員名單，縣委辦主任親自核實，若有差錯，縣委必問責，我必問責。
散會了，我找來學校的副書記、副校長、教務主任、政教主任、工會主席，大家一個勁兒的發牢騷：這新領導有些霸道，行事意外，說話做事有些不靠譜，他這樣做，會搞垮平縣教育。
思忖了很久，我搞了個折中方案：把教學的二線教師，年齡在五十五歲至六十歲之間的教師，身體也還健康的，拟了個名單，報告給縣委辦主任。
縣委辦範主任是我老熟人，原來是教育局人事股長，他對上了年紀的縣中學教師情況了如指掌，如實指證了選派人員其中底細，新領導火冒三丈，昨天下午把我通知到書記辦公室，狠狠把我訓了一頓，要我聽後處理。
溫大濤回來了，看我四平八穩的吞雲吐霧，樂了。“老師，你心态真好，我很感意外。說句實話，進門之前我提心吊膽，怕你一個人在我辦公室想不開，然後有個意外事故，我溫大濤就玩完了。誰知你還——”
“大濤，不就是個校長嗎？這是好事，這是大好事呀！有什麽不得了？我劉本章當校長當了十年有餘，早就想輕松輕松了。說實話，過年時我和尤老師還商量遞交辭職報告呢！今年我五十歲，四十五歲至五十五歲，正是職場人士人生極高危生理年齡段，再當下去，也許我會累死沙場，英年早逝。”
“你說得灑脫，我心懸着。不說了，下樓，上車，我們局黨委集體找你談談與你的工作有關的事情。”
我們上了車，車上，局黨委委員都在，溫大濤說，到新地方。我不知新地方是哪裏，只被推搡着坐了副駕駛位，出了城，直接朝經開區方向開去。
到了向家壩，車子開上了村道公路，似乎又上了山，一會兒又下了河，在一片褐黃色的蘆葦叢裏轉悠一陣，來到靠近山岩的山腳下停下。
這是一個神秘之處！
擡頭看不到蘆葦梢頂端，放眼看不到蘆葦邊，只看到偶爾有小鳥在蘆葦稍上嬉鬧。車子停下來，眼前，蘆葦杆圍成了大大的一個院牆，院牆內零零散散有好多幢木結構小房子，有人安排我們進入一小房子內喝茶。
茶室除有茶幾、沙發、茶具櫃、電茶壺外，另有機麻室，衛生間、休息室等，設施設備相當齊全。
服務員很漂亮，海藍色衣褲很合身，紅色胸花旁配有金色飾品，閃閃發光。
有人說：“小妹，你你胸口上是什麽？”
溫大濤說：“不要色眯眯說色情話，我們說正事了。”
服務員給了男人們一個很喜歡的眼神，迅速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