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望着前方的斷崖,姜然面色凝重。
“之前不是說路很平整，怎麽會有跨度這麽大的斷崖？”
樹人們吶吶道：“之前來的時候确實是這樣。”
随後他們意識到是自己太久沒來找過太陽，以至于經過幾代人,這條路有了這麽大的變化。
一行人就這麽站在斷崖邊上，呆呆地望着對面。
木雅：“打道回府吧。”
“你甘心嗎？”木岚恨恨道,“你忘了我們多久沒看過太陽了嗎，這些天太陽也一直沒出現過，它會不會從此消失了。”
姜然來了這麽多天,只曬過一次太陽，自那之後每天都是陰天或者雨天,想想還真有點想念陽光的溫暖。
木德聲音低沉，“太陽不要我們了。”
木羽開口道：“孩子們,不要失望，太陽與我們這一族最為親近，不到萬不得已，它是不會離開我們的,我們要有信心。”
最多愁善感的木楂垂着頭,臉上流着白色的樹漿,“都這樣了,我們已經沒辦法重新擁有勇氣。”
是啊,這斷崖徹底将他們滿心的希望摧毀，只剩下滿心怨恨、遺憾。
樹人這一次徹底被嚴酷的現實打敗，久久沒人再次發言。
木岚已經找好地方打算紮根在此,“我決定了,以後就留在這不回去了,哪怕我現在去不了對面，但只要我活得夠長,總有一天我能将根深深紮入對面的土地裏。”
木楂抽抽搭搭的，“我和你一起。”
木岚和木楂紮根在相鄰的地裏，閉上了眼睛，仿佛就是普通的樹木，似乎也是徹底對現實絕望。
木羽長嘆着氣，他何嘗不傷心，但作為族裏的老人他要給小輩們支撐，他花了好久才平複下傷感，對着衆樹人道：“除了木岚和木楂要留在這，其他樹人都回吧。”
料樹人們卻不願意挪腿。
“我也要留在這，看太陽是我的執念。”
“我也。”
“同樣。”
木羽身上的樹皮看起來又皲裂幾分，帶着些惆悵，但他沒有阻止樹人們，他一個個問着是否還有樹人願意回去。
終于，他問到了木雅。
意料之外的，他收到了拒絕，“不回去。”
木羽的沉重又多了幾分，“你不是對看太陽沒什麽興趣？”
“嗯，沒有。”木雅冷冷淡淡的，學着姜然來了個抱胸姿勢。
“那還不回？”
“回去幹嘛，當然是要過去。”
木羽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莫非……
他問了出來，“過去哪？”
“對面喽。”
一石驚起千層浪，哪還有主動沉睡的樹人，他們一個個從地裏拔起樹根，笨重地蹦跳到木雅跟前。
“小雅你說什麽，要過去，你有辦法了？”
“木雅什麽時候這麽聰明了。”
“她的意思是我們還能見到太陽，是吧是吧。”
木德盯着木雅的眼睛，“你有辦法？”
木雅抖了抖葉子，“我沒有。”
樹人們的期待瞬間落空，但她後一句話就将他們拉了回來。
“喏，她有。”
木雅說的正是前方的姜然，光線不明亮，但在樹人眼中她卻是迎着光來的，是太陽，是他們困境絕望之中的希望。
姜然用手比劃着他們看不懂的姿勢，對着斷崖喃喃自語，似乎有着自己的見解。
樹人們根本用不着懷疑，立刻相信了木雅，主要是相信姜然，這個在短短幾天就創造了太多奇跡的女人。
膽大的樹人厚着臉皮打擾了姜然，“大人有辦法讓我們過去嗎？”
姜然沒有讓他們失望，她臉上的笑意是那麽溫和，眼神是如此堅定，掃去了樹人們一切的惴惴不安。
“有辦法的。”
“大家努力之下，會成功的。”
樹人們全權将自己交托給了姜然，只要她說怎麽做，他們就百分之兩百地完成。
姜然笑了笑，“不需要那麽誇張，做到我說的就沒問題。”
木岚、木月等打算紮根在此地的樹人也不知不覺湊到姜然身邊，聽她安排。
木雅作為地基，木岚置于木雅之上，姜然站在木德樹枝之上，她拿出望遠鏡看了眼對面點了點頭，有樹有石頭，夠了。
随後她将空間裏取出的繩鈎爪交給木岚，“試試看能不能甩過去。”
木岚揮動着頭頂枝條，狠狠地将鈎子甩到對面，可以甩過去但遲遲不能勾住樹或者石頭，根本不牢靠。
姜然見狀，及時制止了略顯急躁的木岚，“不着急，慢慢來。”
但鈎子要不就是差了幾分力道，要不就是方位不對。
姜然察覺到這樣下去是無法成功的，她示意木岚歇息一會，而後朝着翹首以盼的樹人道：“再來幾個高點的樹人。”
姜然點了幾個身量較高且比較平均的樹人，“你們站在下頭，然後讓，嗯，木德吧，你來試試。”
被點到的樹人只覺重擔加身，但被他們心中的大人看重，哪有不激動的道理，他們很快趕到了之前木雅他們站的位置，自發地組成了一個三樹人為地基，一樹人作為抛鈎爪的隊形。
木岚無言退了下來，他眼神一瞬間灰敗下來，垂落樹枝，周身彌漫着難過情緒。
姜然注意到了他，寬慰道：“小雅、木岚，不是你們不好，是這次任務不适合你們，不要傷心，你們的工作時是很認真的，我非常滿意，日後還有別的安排，你們養精蓄銳就是。”
木岚一下子滿血複活，“我會好好準備下一次安排。”
木雅本就沒什麽傷心之感，她輕微搖晃了下腦袋，“知道。”
姜然便沒有多關注其他樹人，她讓這底下的三個樹人朝對面傾斜身子，然後再讓上頭高個但樹幹較細的木德抛鈎爪，“像木岚之前那麽抛，你應該會吧。”
“大人不要小瞧我。”木德全神貫注地看向對面，而後彙聚着全身力量，将鈎爪抛出。
姜然拿着望遠鏡觀察着繩鈎爪的運行軌跡，在鈎爪飛躍之時，她突然有了某種預感。
果然。
一次就中了！
鈎爪牢牢纏繞在對面一顆粗壯的樹木上。
在姜然宣布可以之後，樹人這的氛圍一下熱烈起來，他們圍着姜然手拉手蹦蹦跳跳。
“大人就是最棒的！”
“感謝大人。”
“就算大人和我們長得不一樣，她也是我心中最高大的樹人！”
“誰不是這樣想，大人的不同自有妙處，你體會的太晚了。”
“好開心，好感動，我覺得樹生處處是希望。”
連平日較為高冷的木德眼中也含有淚珠，不時看向對面。
短短幾日，姜然就能辨認出誰是誰，最高大的是木雅，樹皮皲裂最多是木羽，細長的木德，矮矮的木岚……
即使他們跟自己不是一個物種，但姜然也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們的喜意，為他們開心。
稍保存理智的木羽旁觀小輩們歡呼，視線時不時落在姜然身上，将所有權利都交到了她身上，然後聽見了這個樹人族的英雄發號施令。
“出發！”
